青花 发表于 2017-5-31 15:26:12

癌症楼精彩赏析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6-4 15:37 编辑

   台阶面上的水泥由于人来人往而磨损得厉害;门把儿被病人的手抓得失去了光泽;候诊室地板的油漆已经剥落,高高的橄榄色护墙板着上去已经很脏,一些由板条钉起来的长凳上坐满了人,远道来的病人就直接坐在地上,他们之中有穿带约印棉袍的乌兹别克男人,有包白头巾的乌兹别克老太婆,而年轻的乌兹别克妇女,包的则是雪青色和红红绿绿的花头巾,这些人脚上穿的都是带套鞋的长筒靴。   一个俄罗斯小伙子独占一条长凳躺在那里,身上那解开衣襟的大衣直拖到地板,他瘦得厉害,可肚子却鼓得很高,由于疼痛他不停地叫喊。他的声声号叫使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感到刺耳和心烦,仿佛这小伙子不是由于自己的,而是由于他鲁萨诺夫的痛楚才如此叫喊。

青花 发表于 2017-5-31 15:42:56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6-4 15:38 编辑

那个乌兹别克老头儿,集体农庄的看门人穆尔萨里莫夫,像往常一样戴着自己那破旧不堪的小圆帽,直挺挺地仰卧在铺好了的被子上面。此时大概他已感到高兴,因为咳嗽不再折磨他。他把两手叠放在感到呼吸困难的胸口上,眼睛凝视着天花板。他那古铜色的皮肤包着的几乎只是一具骷髅:看得出鼻梁、颧骨以及山羊胡子后面的尖下巴骨。他的耳朵簿得只剩两片扁平的软骨。他只要再干缩和变黑一点点,便会成为一具木乃伊。
他旁边的那个中年人,哈萨克牧民叶根别尔季耶夫,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盘着腿坐在那里,就像坐在自己家里的地毡上一样。他那有力的大手托着大而圆的膝盖。他那结实的身体如此岿然不动,即使在静坐时偶尔微微摇晃,也无非像工厂的烟囱或水塔那样有点微震而已。他的肩膀和脊背把上衣绷得紧紧的,肌肉发达的臂脱几乎撑破了袖口。他住进这所医院的时候,嘴唇上有一处不大的溃疡,在这里经过照射之后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大痴,使他的嘴张不开,吃喝都受到阻碍。但他没有坐立不安,既不焦躁,也不叫喊,而总是慢条斯理地把盘子里的饭食吃光,而且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上几个小时,眼睛不看任何地方。
再过去,靠门的一张病床上,16岁的焦姆卡伸直了自己的那条病腿,不停地用手掌在抚摸和按摩小腿上使他不得安宁的地方。他像一只小猫,蜷缩着另一条腿在看书,其他什么都不在意。不是睡觉和接受治疗的时间,他基本上都在看书

青花 发表于 2017-5-31 15:56:34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6-3 10:17 编辑

波杜耶夫要不是脖子被癌肿包围,还是个年富力强的男子汉。论年纪,他还不满半百;肩膀结实,两腿有力,头脑健全。与其说他像一匹结实的马,不如说他更像一头耐劳的骆驼,干完8小时的活还能像头一班一样再干8小时。年轻时他在卡马河上习惯于搬运六普特重麻包,当年的那种力气至今也没减多少,即使现在,需要跟工人们一起把混凝土搅拌机推到高台上去的时候,他也从不退缩。他到过许多地方,干过无数行当,在那边拆卸、挖掘、运料,在这边建筑施工,面值小于8卢布的钞票不屑于去点数,半升酒下肚脚步不晃,超过一升便不再贪杯——就这样,他对自己以及周围世界的感觉是,叶夫列姆·波杜耶夫面前没有尽头,没有界限,他将永远是这样。尽管他有的是力气,但却没上过前线——作为专业建筑工人而免服兵役,既不知道负伤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住野战医院是怎么回事。他从未生过大病,流感、时疫也没得过,连牙终也没有过。
直到前年才第一次患病——一下子就得了这种病。

青花 发表于 2017-5-31 15:58:20

叶夫列姆最初发病的地方是舌头——灵活自如的、不引人注意的、自己的眼睛从来不能直接看到而在生活中又如此有用的舌头。将近50年来,他使这条舌头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就凭这条舌头他为自己争到过本来挣不到的工资。没有干过的活儿,他赌咒发誓说干过了。自己不相信的事情,他也能说个滔滔不绝。既用它来顶撞上头,又用来臭骂工人。他骂起娘来是一套一套的,总是抓住被认为是神圣和宝贵的地方花样翻新,像夜写一样陶醉于自己的出色表演。他讲的笑话也都粗俗下流,但从不涉及政治。还会唱伏尔加河流域的歌谣。他对遍布各地的好多娘儿们撒过谎,说自己是单身,没有老婆孩子,许诺过一个星期就回来盖房子。“哼,就该让你烂掉舌头!”——他有那么一个短期文母娘这样诅咒过他。但叶夫列姆的舌头只是在他烂醉如泥的时候才不听使唤。
忽然间,这条舌头开始膨胀起来。老是碍牙齿的事。柔软滋润的嘴也容它不下。
可叶夫列姆还是满不在乎,仍然在大伙面前龄牙咧嘴地说:
“波社耶夫?世上的事他什么都不怕!”

青花 发表于 2017-5-31 16:02:17

星期五的早晨天空晦暗,而且跟医院里的任何一个早晨一样,是阴沉沉的。在这间病房里,每一个早晨都从叶夫列姆那令人心情沮丧的话开始。如果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希望或心愿,叶夫列姆会立刻给他泼冷水,使他失望。但今天他却死也不肯开口,而是摆好了姿势一心在读这本不起眼的书。洗脸对他来说几乎是多余的,因为就连他的腮帮子也缠着绷带;早饭可以在被窝里吃;而今天手术病人又没有医生来巡诊。叶夫列姆慢条斯理地翻着这本书的粗糙厚实的纸张,默默地读着和思索着。

青花 发表于 2017-5-31 16:06:33

外科主任医生叶夫根尼娅鸣斯季诺夫娜几乎不具备外科大夫所不可缺少的任何一种特征——既没有那种明显的坚定目光,又没有额头上那种刚毅的皱纹,也没有上下颌咬紧时的那种钢铁般的意志。她虽已年过半百,但把头发全都塞进医生帽子里时,看到她背影的人常常会呼唤:“姑娘,能不能告诉我……?”可她转过脸来就现出了倦容,满面是舒展不开的皱纹,眼窝下面浮现出小小的肿包。她经常涂鲜艳的口红以抵销这种老相,但口红每天得涂好几次,因为它总是被烟卷抹去了。
  任何时刻,只要不是在手术室里,不是在换药室和病房里,她都在抽烟。即使在那些地方她也会找机会跑出来狠命地抽上一支,看上去她就像要把烟卷吃下去似的。巡诊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把食指和中指举到嘴唇上,过后甚至会引起人们争论:她在巡诊的时候是否抽过烟。

青花 发表于 2017-5-31 16:14:52

对面几栋楼稀疏的路灯和窗户的光线十分柔和。小径上几乎已没有人走动。当后面附近一条铁路上没有隆隆驶过火车的时候,这里就会传来均匀的温偏流水声——一条湍急的山洞之水在那边楼房后的悬崖下面奔流、飞溅。
再往前,过了悬崖,过了山涧,是市区的一个公园。不知是从那个公园(尽管天气很冷)还是从俱乐部开着的窗户里传来管乐队演奏舞曲的乐声。

青花 发表于 2017-6-3 10:22:14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6-4 15:43 编辑

医院里的眼睛 (2009-05-19 11:38:46)[编辑][删除]转载▼
标签: 病房 ct 女婿 国际时讯 大鲸鱼      分类: 百态人生
a、小姑娘的羞涩,深深感染了我,她勾起一只脚,一蹦一跳的;有时,躲在爷爷后面,伏下身去,在被子上露出一只眼睛,窥探着我。
b、她极端的怕鬼,也无法忍受孤独,上厕所时见到运病人的车,也会吓得发抖;只要她丈夫一离开,便会忍着痛苦,弯着腰,到其它病房找人聊天。
C、奚医生,腆着大肚子,像一条温和的大鲸鱼,游动于各病房,他总是挺着了腰杆,语速平缓,嘴角常浮起自尊自大,藐视一切的神情。
d、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碰到熟人热情地打招呼,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止住,应付饶有兴致地打开话匣子,一个劲地讲个不停,不容对方插嘴,他讲收音机里面听到的国际时讯,讲年轻时代的见闻。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坐在他身旁边穿着白衣的中年人,红着脸一个劲地表示附和。老人耳朵不行,总怕别人听不到,嗓门特大,脸上因为热情而焕发红光。
e、这个独眼的高个子老头声音高亢,极好说话,常顺着音调,做着推磨的动作。那个老太婆,后背被高高地垫起,鼻子上插着一根塑料管,不过,眼神倒很安详,不时插入一两句话。她说的“一面朝天,三面朝水”,讲的是打渔人生活的艰难
f、……母亲发出一声惊叫,老吴在前面拖着车,突然感到小孩子的脚蹬在身上,回头一看,那孩子手脚颤动抽搐,状实恐怖。妈妈吓得大声哭叫,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吴可犯难了,不知是拉到楼上抢救,还是拉到CT房做检查。
我在楼上,端着脸盆要去洗脸,母亲凄惨的哀叫声传来,心里恐慌,到二楼向下张望,见人们拉着车向CT房去了,才小心翼翼地下了楼,远远地见妈妈跪在地上,手像鸡啄米似的拜着。
……孩子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经过刚才那可怕的挣扎后,睡着了,妈妈将他的手捧在脸上,肩膀随着抽泣声颤动着。
老吴坐在护士房中,烟从他嘴里缓缓而出,又从两个山洞似的鼻孔中呼啸而出。我问:“你不怕,你不担心吗?”“才不呢!死了就往太平间拉——担心有什么用。”
……小孩竟醒过来了,眼珠子四处看,闹着要拉尿,母亲松了一口气,病房中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i、他倔强固执,自以为洞若观火,他的女婿衣着考究,脾气极大,几次大声同他争执,那口气好象这老人是个不听话的小孩似的。老人说:“现在叫我回去,我还能推两三百斤谷,就是这喉咙咽不下东西。”(注:咽喉癌晚期)
他的肥胖的妻子,脑后留着两条辫子,担心这担心那,一个晚上念着家里的猪与小鸡,有时,脸上闪过一丝丝忧郁。
当女婿从南昌回来时,他已觉察命不久矣,他嘱咐在外打工的儿子不必回来。他大声说:“回家去吧!我知道没救的,你们不必要瞒我,我不会伤心的,死是早晚的事,何况我已活了60多岁。”
临行前,我看着他拾行李,动作那么激动而富有含义,他的老伴在外面哭出了声音,他大声叫她不要哭,猛地,我发现,他的眼眶也润湿了。
出门时,他没忘了向我们挥手致别,然后,从门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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