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1:24:54

聊斋志异阅读理解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3-5 14:01 编辑

扬州督同将军梁公,解组乡居,日携棋酒,游林丘间。会九日登高,与客弈,忽有一人来,逡巡局侧,耽玩不去。视之,目面寒俭,悬鹑结焉,然意态温雅,有文士风。公礼之,乃坐。亦殊撝谦。公指棋谓曰:“先生当必善此,何勿与客对垒?”其人逊谢移时,始即局。局终而负,神情懊热,若不自已。又着又负,益愤惭。酌之以酒,亦不饮,惟曳客弈。自晨至于日昃,不遑溲溺。   方以一子争路,两互喋聒,忽书生离席悚立,神色惨沮。少间,屈膝向公座,败颡乞救。公骇疑,起扶之曰:“戏耳,何至是?”书生曰:“乞付嘱圉人,勿缚小生颈。”公又异之,问:“圉人谁?”曰:“马成。”先是,公圉役马成者,走无常,十数日一入幽冥,摄牒作勾役。公以书生言异,遂使人往视成,则僵卧已二日矣。公乃叱成不得无礼,瞥然间,书生即地而灭,公叹咤良久,乃悟其鬼。   越日,马成寤,公召诘之。成曰:“书生湖襄人,癖嗜弈,产荡尽。父忧之,闭置斋中。辄逾垣出,窃引空处,与弈者狎。父闻诟詈,终不可制止,父愤悒赍恨而死。阎摩王以书生不德,促其年寿,罚入饿鬼狱,于今七年矣。会东岳凤楼成,下牒诸府,征文人作碑记。王出之狱中,使应召自赎。不意中道迁延,大愆限期。岳帝使直曹问罪于王,王怒,使小人辈罗搜之。前承主人命,故未敢以缧绁系之。”公问:“今日作何状?”曰:“仍付狱吏,永无生期矣。”公叹曰:“癖之误人也,如是夫!”   异史氏曰见弈遂忘其死及其死也见弈又忘其生非其所欲有甚于生者哉然癖嗜如此尚未获一高着徒令九泉下有长死不生之弈鬼也可哀也哉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1:27:47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3-5 14:01 编辑

郭生,邑之东山人。少嗜读,但山村无所就正,年二十余,字画多讹。先是,家中患狐,服食器用,辄多亡失,深患苦之。一夜读,卷置案头,狐涂鸦甚,狼藉不辨行墨。因择其稍洁者辑读之,仅得六七十首,心恚愤而无如何。又积窗课二十余篇,待质名流。晨起,见翻摊案上,墨汁浓泚殆尽。恨甚。
会王生者,以故至山,素与郭善,登门造访。见污本,问之。郭具言所苦,且出残课示王。王谛玩之,其所涂留,似有春秋。又复视涴①卷,类冗杂可删。讶曰:“狐似有意。不惟勿患,当即以为师。”过数月,回视旧作,顿觉所涂良确。于是改作两题,置案上,以观其异。比晓,又涂之。积年余,不复涂,但以浓墨洒作巨点,淋漓满纸。郭异之,持以白王。王阅之曰:“狐真尔师也,佳幅可售矣。”是岁,果入邑库。郭以是德狐,恒置鸡黍,备狐啖饮。每市房书名稿,不自选择,但决于狐。由是两试俱列前名,入闱中副车。
时叶公文章,风雅绝丽,家弦而户诵之。郭有抄本,爱惜臻至。忽被倾浓墨碗许于上,污荫几无余字,又拟题构作,自觉快意,悉浪涂之:于是渐不信狐。无何,叶公以正文体被收,又稍稍服其先见。然每作一文,经营惨淡,辄被涂污。自以屡拔前茅,心气颇高,以是益疑狐妄,乃录向之洒点烦多者试之,狐又尽泚之。乃笑曰:“是真妄矣!何前是而今非也?”遂不为狐设馔,取读本锁箱簏中。旦见封锢俨然,启视则卷面涂四画,粗于指,第一章画五,二章亦画五,后即无有矣。自是狐竟寂然。后郭一次四等,两次五等,始知其兆已寓意于画也。
异史氏曰满招损谦受益天道也名小立遂自以为是执叶公之余习狃②而不变势不至大败涂地不止也满之为害如是夫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1:29:11

郭生是淄博东山人,他从小特别喜欢读书,但山村没有地方可以请教。二十多岁时,他的字画还有很多错误。以前,他家中狐狸作难,衣服、食品、器物,总是丢失,他深深地为狐狸的祸害而苦恼。一天晚上,他阅读自己的诗文,读完后,随手把诗卷放在案头。第二天一看,他惊呆了:自己精心写出的诗文竟被狐狸涂得乌黑,以至于连字行都分辨不清。于是,他只好选择稍稍干净的编辑起来读。他心里十分愤恨,但又无可奈何。后来,他又收集了新写的二十多篇,准备向名人请教。早上起来,见诗卷被狐狸翻开摊在案几上,墨汁几乎把它全部涂满了,他更加愤恨。
刚好王生因事到东山,他与郭生是好友,登门拜访郭生时,见到被墨汁污染的诗卷,问是怎么回事。郭生详细诉说了他的苦恼,并拿出残剩的诗给王生看。王生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狐狸的涂抹,好像有章法,被它污染的地方好像可以删去。他惊讶地说:“狐狸好像懂诗,它不仅不是你的祸害,而且你应该马上拜它为师。”郭生开始不以为然,过了几个月,郭生回头看自己的旧作,忽然感到狐狸涂得很对。于是修改了两篇放在案上,以观察有什么怪异。到天亮时,又被狐狸涂了。过了一年多,狐狸不再涂,只是用浓墨洒洒点点,弄得满卷都是。郭生感到奇怪,拿去告诉王生。王生看了看说:“狐狸真是你的老师啊!这好文章可以入试了。”这一年,郭生果然考上了秀才。他从此感激狐狸,常常买些鸡肉黍米,备给狐狸吃。他买了别人名稿,自己不选择,而是让狐狸选择。因此,他在县、府两级考试中都名列前茅。
当时,叶、缪等人的作品,风格典雅,文词华美,家传户诵。郭生有一个抄本,爱惜备至,不料被狐狸倒了约一碗墨汁在上面,污染得几乎没有剩余的字;第二天,郭生又仿照叶、缪的题目创作,自己感到很得意,没想到,狐狸又把它涂得漆黑。于是郭生渐渐不相信狐狸。但过了不久,叶公因为文章内容不当被囚禁,郭生又不得不佩服狐狸有先见之明。但自己每次惨淡经营地写一篇文章,总是被狐狸涂坏。他还是怀疑狐狸妄为,就拿了从前被狐狸圈点很多的文章来试狐狸,狐狸又全部涂污。郭生笑着说:“这真是胡闹了!为什么以前肯定而现在否定呢?”于是,他就不再为狐狸安排饮食,并把读过的书锁在箱子里。第二天清晨看箱子分明锁着,打开一看,卷面却涂了手指粗的四道印,第一章涂了五道印,第二章也涂了五道印,后面就没有涂了。此后狐狸没有再来打扰。以后郭生在科举考试中得了一次四等,两次五等,才知道那征兆已寄寓在狐狸的涂划中。
蒲松龄说:“自满招来损失,谦虚则能受益,这是真理。刚刚小有名气,就自以为是,拿着叶公等人的文章,因袭、模仿而不改变,以至于一败涂地,骄傲、自满就是带来如此的祸害!”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1:29:49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3-5 14:39 编辑

扬州督同将军梁公,罢任后在乡间闲居,每日带着围棋和美酒,在郊野游玩。适逢九月九日登高,与朋友对奕。忽然有个人走了过来,在棋局边徘徊,观看两人下棋,不忍离去。只见他样子贫寒俭朴,穿着一身缝满补丁的旧衣裳。然而气度温文尔雅,有文士之风。梁公对他表示敬意,他才坐下,也很谦逊。梁公指着棋盘对他说:“先生一定精于此道,何不跟客人对一局呢?”他推辞了半天,才开始对局。一局下完他输了,神情懊丧,象是仍然不愿停手。又下了一局,又输了,越发羞惭懊恼。请他喝酒,他也不喝,只是拉住客人下棋。从清晨直到太阳偏西,连小便也没有时间。
    正在因为一着棋谁该先下谁该后下争竞不休的时候,忽然这位书生离开座位,惊恐地站了起来,神色十分凄惨沮丧。不一会儿,在梁公座前跪了下来,头叩出血乞求救他。梁公非常惊讶,将他扶起来说:“不过是游戏嘛,何至于如此?”书生说:“请你嘱咐马夫,不要捆我的脖子。”梁公又很诧异,问:“是哪个马夫?”书生答:“马成。”原来,梁公有个马夫叫马成,常去阴司充任鬼吏,经常是每隔十来天去一次,携带冥府文书作勾魂使。梁公因为书生说得很奇怪,就叫人去探看马成,而马成已僵卧在床两天了。梁公于是申斥马成不得无礼,一眨眼之间,书生立即不见了。梁公叹息了很久,才明白他是鬼。
    过了一天,马成苏醒之后,梁公把他喊来盘问。马成说;“这个书生是洞庭湖和襄江一带人士,爱棋成癖,家产荡尽。他父亲很担心,把他关在书房里。他却跳墙出来,偷偷地跑到空地方,找人下棋。父亲知道后臭骂了他一顿,他仍旧不知悔改。父亲抑郁苦闷含恨而死。阎王因为书生品行不端,减了他的寿数,罚他进饿鬼狱,到今天已经七年了。适逢东岳泰山凤楼建成,东岳大帝发下文书到各地府,征集文人写一篇碑记。阎王把他从狱中放出来,让他应召作文,以便赎罪。不料他在路上拖延,大大地误了期限。东岳大帝派当值的功曹向阎王问罪,阎王大怒,派我去搜捕他。前次听从您的命令,所以没敢用绳子捆绑。”梁公问:“他现在怎么样?”马成说:“还是交给了狱吏,永远没有转生的机会了。”梁公感叹说:“不良嗜好误人,竟到了这种地步!”
    异史氏说:“看见下棋就忘记自己已经死了;等他死了以后,看见下棋又忘记了自己还有机会转生阳世。这不是说他所嗜好的比生命还重要吗?然而嗜好到这种程度,还没有学得一手高棋,只能让九泉之下多个不愿再转生阳世的棋鬼罢了。实在是可悲得很啊!”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1:31:20

本帖最后由 青花 于 2017-3-5 14:42 编辑

有乡人货梨于市,颇甘芳,价腾贵。有道士破巾絮衣丐于车前,乡人咄之亦不去,乡人怒,加以叱骂。道士曰:“一车数百颗,老衲止丐其一,于居士亦无大损,何怒为?”观者劝置劣者一枚令去,乡人执不肯。

肆中佣保者,见喋聒不堪,遂出钱市一枚付道士。道士拜谢,谓众曰:“出家人不解吝惜。我有佳梨,请出供客。”或曰:“既有之何不自食?”曰:“我特需此核作种。”于是掬梨啖,且尽,把核于手,解肩上镵,坎地深数寸纳之,而覆以土。向市人索汤沃灌,好事者于临路店索得沸沈,道士接浸坎上。万目攒视,见有勾萌出,渐大;俄成树,枝叶扶苏;倏而花,倏而实,硕大芳馥,累累满树。道士乃即树头摘赐观者,顷刻向尽。已,乃以镵伐树,丁丁良久方断。带叶荷肩头,从容徐步而去。

初道士作法时,乡人亦杂立众中,引领注目,竟忘其业。道士既去,始顾车中,则梨已空矣,方悟适所俵散皆己物也。又细视车上一靶亡,是新凿断者。心大愤恨。急迹之,转过墙隅,则断靶弃垣下,始知所伐梨本即是物也,道士不知所在。一市粲然。

异史氏曰:“乡人愦愦,憨状可掬,其见笑于市人有以哉。每见乡中称素丰者,良朋乞米,则怫然,且计曰:‘是数日之资也。’或劝济一危难,饭一茕独,则又忿然,又计曰:‘此十人五人之食也。’甚而父子兄弟较尽锱铢及至淫博迷心则顷囊不吝刀锯临颈则赎命不遑诸如此类正不胜道蠢尔乡人又何足怪。” ——《聊斋志异·种梨》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1:34:05

聊斋志异·雷曹蒲松龄

乐云鹤、夏平子,二人少同里,长同斋,相交莫逆。夏少慧,十岁知名。乐虚心事之,夏亦相规不倦,乐文思日进,由是名并著。无何,夏连疫卒,乐以时恤诸其家。于是士大夫益贤乐。乐恒产无多,家计日蹙,乃叹曰:“文如平子,尚碌碌以殁,而况于我!不如早自图也。”于是去读而贾。操业半年,家资小泰。

一日,客金陵,休于旅舍,见一人颀然而长,筋骨隆起,色黯淡,有戚容。乐推食食之,则以手掏啖,顷刻已尽。乐又益以兼人之馔,食复尽。遂命主人割豚胁,堆以蒸饼。又尽数人之餐,始果腹而谢曰:“三年以来,未尝如此饫饱。”乐曰:“君固壮士,何飘泊若此?”曰:“罪婴天谴;不可说也。”问其里居,曰:“陆无屋,水无舟,朝村而暮郭耳。”

乐整装欲行,其人相从,乐辞之。告曰:“君有大难,吾不忍忘一饭之德。”乐异之,遂与偕行。途中曳与同餐。辞曰:“我终岁仅数餐耳。”益奇之。次日,渡江,风涛暴作,估舟①尽覆,乐与其人悉没江中。俄风定,其人负乐踏波出,登客舟,又破浪去;少时,挽一船至,扶乐入,嘱乐卧守,复跃入江,以两臂夹货出,掷舟中;又入之:数入数出,列货满舟。乐谢曰:“君生我亦良足矣,敢望珠还哉!” 检视货财,并无亡失。益喜,惊为神人。放舟欲行,其人告退,乐苦留之,遂与共济。

乐与归,寝处共之。每十数日始一食,食则啖嚼无算。一日,适昼晦欲雨,闻雷声。少时,乐倦甚,伏塌假寐。既醒,觉身摇摇然,不似塌上,开目,则在云气中,周身如絮。惊而起,晕如舟上,踏之,软无地。仰视星斗,在眉目间,遂疑是梦。细视星箝天上,如老莲实之在蓬也。以手撼之,大者坚不可动,小星摇动,似可摘而下者。拨云下视,则银河苍茫,见城郭如豆。俄见二龙夭矫②,驾缦车来,车上有器,围皆数丈,贮水满之。有数十人,以器掬水,遍洒云间。忽见乐,共怪之。乐审所与壮士在焉,语众云:“是吾友也。”因取一器,授乐令洒。时苦旱,乐接器排云,约望故乡,尽情倾注。未几,谓乐曰:“我本雷曹,前误行雨,罚谪三载。今天限已满,请从此别。”乃以驾车之绳万尺掷前,使握端缒下,飗飗然③瞬息及地。视之,则堕立村外,绳渐收入云中,不可见矣。时久旱,十里外,雨仅盈指,独乐里沟浍皆满。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2:33:18

老饕

    邢德,泽州人,绿林之杰也,能挽强弩,发连矢,称一时绝技。而生平落拓,不利营谋,出门辄亏其资。两京大贾往往喜与邢俱,途中恃以无恐。会冬初,有二三估客薄假以资,邀同贩鬻,邢复自罄其囊,将并居货。有友善卜,因诣之,友占曰:“此爻为‘悔’,所操之业,即不母而子亦有损焉。”邢不乐,欲中止。而诸客强速之行。至都果符所占。
  腊将半,匹马出都门,自念新岁无资,倍益怏闷。时晨雾蒙蒙,暂趋临路店解装觅饮。见一颁白叟共两少年酌北牖下,一僮侍黄发蓬蓬然。邢于南座,对叟休止。僮行觞误翻柈具,污叟衣。少年怒,立摘其耳。捧巾持帨,代叟揩试。既见僮手拇俱有铁箭镮,厚半寸,每一镮约重二两余。食已,叟命少年于革囊中探出镪物,堆累几上,称秤握算,可饮数杯时,始缄裹完好。少年于枥中牵一黑跛骡来,扶叟乘之,僮亦跨羸马相从,出门去。两少年各腰弓矢,捉马俱出。
  邢窥多金,穷睛旁睨,馋焰若炙,辍饮,急尾之。视叟与僮犹款段于前,乃下道斜驰出叟前,紧衔关弓怒相向。叟俯脱左足靴,微笑云:“而不识得老饕也?”邢满引一矢去。叟仰卧鞍上,伸其足,开两指如钳,夹矢住。笑曰:“技但止此,何须而翁手敌?”邢怒,出其绝技,一矢刚发,后矢继至。叟手掇一,似未防其连珠;后矢直贯其口,踣然而堕,衔矢僵眠。僮亦下。邢喜,谓其已毙,近临之。叟吐矢跃起,鼓掌曰:“初会面,何便作此恶剧?”邢大惊,马亦骇逸。以此知叟异,不敢复返。
  走三四十里,值方面纲纪,囊物赴都。要取之,略可千金,意气始得扬。方疾骛间,闻后有蹄声,回首则僮易跛骡来,驶若飞。叱曰:“男子勿行!猎取之货宜少瓜分。”邢曰:“汝识‘连珠箭邢某’否?”僮云:“适已承教矣。”邢以僮貌不扬,又无弓矢,易之。一发三矢连遱不断,如群隼飞翔。僮殊不忙迫,手接二,口衔一。笑曰:“如此技艺,辱莫煞人!乃翁偬遽,未暇寻得弓来,此物亦无用处,请即掷还。”遂于指上脱铁镮,穿矢其中,以手力掷,呜呜风鸣。邢急拨以弓,弦适触铁镮,铿然断绝,弓亦绽裂。邢惊绝,未及觑避,矢过贯耳,不觉翻坠。僮下骑便将搜括,邢以弓卧挞之。僮夺弓去,拗折为两,又折为四,抛置之。已,乃一手握邢两臂,一足踏邢两股,臂若缚,股若压,极力不能少动。腰中束带双叠可骈三指许,僮以一手捏之,随手断如灰烬。取金已,乃超乘,作一举手,致声“孟浪”,霍然径去。
  邢归,卒为善士,每向人述往事不讳。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2:33:47

潞安①某甲,父陷狱将死。搜括囊蓄,傅百金,将诣郡关②说。跨骡出,则所养黑犬从之。呵逐使退。既走,则又从之,鞭逐不返,从行数十里。某下骑,乃以石投犬,犬始奔去。视犬已远,乃返辔疾驰,抵郡已暮。及扫腰橐③,金亡其半,涔涔汗下,魂魄都失,辗转终夜。候关出城,细审未途。又自计南北冲衢④,行人如蚁,遗金宁有存理!逡巡至下骑所,见犬毙草间,毛汗湿如洗。提耳起视,则封金俨然。感其义,买棺葬之,人以为义犬冢云。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2:34:34

王子安,东昌名士,困于场屋。入闱后,期望甚切。近放榜时,痛饮大醉,归卧内室。忽有人白:“报马来。”王踉跄起曰:“赏钱十千!”家人因其醉,诳而安之曰:“但请睡,已赏矣。”王乃眠。俄又有入者曰:“汝中进士矣!”王自言:“尚未赴都,何得及第?”其人曰:“汝忘之耶?三场毕矣。”王大喜,起而呼曰:“赏钱十千!”家人又诳之如前。又移时,一人急入曰“汝殿试翰林,长班在此。”果见二人拜床下,衣冠修洁。王呼赐酒食,家人又绐之,暗笑其醉而已。久之,王自念不可不出耀乡里,大呼长班,凡数十呼无应者。家人笑曰:“暂卧候,寻他去。”又久之,长班果复来。王捶床顿足,大骂:“钝奴焉往!”长班怒曰:“措大无赖!向与尔戏耳,而真骂耶?”王怒,骤起扑之,落其帽。王亦倾跌。

妻入,扶之曰:“何醉至此!”王曰:“长班可恶,我故惩之,何醉也?”妻笑曰:“家中止有一媪,昼为汝炊,夜为汝温足耳。何处长班,伺汝穷骨?”子女皆笑。王醉亦稍解,忽如梦醒,始知前此之妄。然犹记长班帽落。寻至门后,得一缨帽如盏大,共疑之。自笑曰:“昔人为鬼揶揄,吾今为狐奚落矣。”

青花 发表于 2017-1-15 12:36:03

异史氏曰:“秀才入闱,有七似焉:初入时,白足提篮,似丐。唱名时,官呵隶骂,似囚。其归号舍也,孔孔伸头,房房露脚,似秋末之冷蜂。其出场也,神情惝恍,天地异色,似出笼之病鸟。迨望报也,草木皆惊,梦想亦幻。时作一得志想,则顷刻而楼阁俱成;作一失志想,则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际行坐难安,则似被絷之猱。忽然而飞骑传人,报条无我,此时神色猝变,嗒然若死,则似饵毒之蝇,弄之亦不觉也。初失志,心灰意败,大骂司衡无目,笔墨无灵,势必举案头物而尽炬之;炬之不已,而碎踏之;踏之不已,而投之浊流。从此披发入山,面向石壁,再有以‘且夫’、‘尝谓’之文进我者,定当操戈逐之。无何,日渐远,气渐平,技又渐痒,遂似破卵之鸠,只得衔木营巢,从新另抱矣。如此情况,当局者痛哭欲死,而自旁观者视之,其可笑孰甚焉。王子安方寸之中,顷刻万绪,想鬼狐窃笑已久,故乘其醉而玩弄之。床头人醒,宁不哑然失笑哉?顾得志之况味,不过须臾;词林诸公,不过经两三须臾耳,子安一朝而尽尝之,则狐之恩与荐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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